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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發】請終止對律師的運動式打壓 ——致司法部部長張軍的一封公開信

 

請終止對律師的運動式打壓
——致司法部部長張軍的一封公開信

張軍部長:

我們是2017年司法部統一部署打壓的被吊銷、強制註銷律師執照或由於其他不公正原因執業受阻的部分人士。
我們深知,雖然給中央黨政軍、各部委高官的公開信常有見到,有言辭激烈的、溫和的、跪求的……五花八門,應有盡有。總是有太多人在求告無門之後,會將希望寄託于登聞鼓響,如果給地方官吏的信件還偶有回應的話,給中央各級高官的信件很可能無一例外石沉大海。
還有更多的人尤其是維權律師因為抱著善意和憂國憂民的情懷給各級高官寫信,最後往往招致各種刁難、失去律師執照、甚至失去人身自由等同樣是五花八門的報復,不用說太遠了,近期著名維權律師余文生就因為給全國人大寫信提交了人事任免建議和修憲建議,最後不但丟了工作,還被以莫須有的妨礙公務罪拘留,最後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逮捕、指定監視居住,至今生死不明杳無音信。著名的維權律師程海和鄒麗慧等前輩曾經于2017年10月牽頭給你寫了一份公開信,言辭不可謂不誠懇,態度不可謂不恭敬,舉例不可謂不充分,說理不可謂不透徹,可是2018年才過去沒幾天,程海律師的律師事務所被強制註銷,一向以法治律師自嗨的程海律師也面臨著此前其他很多律師經歷過的失去律師工作的威脅。
……

我們曾經和其他很多律師一樣,也希望你作為新任司法部長會善待律師,因為你畢竟做過最高法院的副院長,是引以為傲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大法官,雖然中國的法官常常會受到政治的干擾,可出於對同樣一套法律系統的尊重和信賴,我們還是隱隱對你寄予莫名的奢望。

可是你不管是作為最高法院副院長還是今天的司法部部長,你從來對律師就不夠友善,對法律也沒有敬畏,對時局判斷也不夠精准,更無法奢談嚴管厚愛,悲天憫人之士人風骨。
法律界有名的“小河案”,你作為最高法院副院長,著名的“鬧庭”律師言論言猶在耳。

2009年,重慶打黑曝出李莊律師偽證案,雖然該案從一開始就荒唐無比,任何法律人都可看出其中的破綻和漏洞,你作為最高法院副院長,不但無視李莊案中的“法律黑洞”,卻忙著為重慶的“黑打”塗脂抹粉唱讚歌。據網易新聞,2011年5月10日,你曾經遠赴重慶主持召開全國法院刑事審判工作座談會。你在會上發表重要講話——

在薄熙來書記的領導下,重慶開展“唱紅打黑”,建設“五個重慶”,人民群眾得到諸多實惠……在“打黑除惡”案件刑事審判中,重慶司法部門堅持法制精神,重罪重判,輕罪輕判,認真執行寬嚴相濟政策。對重慶的“打黑除惡”,最高院高度重視,大力支持,審判覆核工作平穩有序;市高院結合重慶實際,既追求程式公平正義,又保障實體公正,不少工作走在了全國法院系統的前列。重慶在“打黑除惡”刑事審判中的許多經驗,值得總結和推廣。

——可是你話音剛落,不到一年的時間內,發生了你起初根本預料不到的一系列事件,讓你在重慶的發言顯得非常短視和可笑。

2012年2月6日,主導重慶打黑除惡的原重慶市公安局局長王立軍出逃美國駐成都領事館。

2012年3月14日,十一屆全國人大五次會議閉幕後,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在人民大會堂與中外記者見面,在這次見面會上,溫家寶在談到政治體制改革時說:“粉碎‘四人幫’以後,我們黨雖然作出了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實行了改革開放,但是‘文革’的錯誤和封建的影響,並沒有完全清除。”

2012年4月10日,薄熙來因嚴重違紀,接受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的調查。

2013年9月22日,濟南市中級法院對被告人薄熙來以受賄罪、貪污罪、濫用職權罪依法判處刑罰,數罪並罰,決定執行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今天你的很多言論同樣冠冕堂皇。

比如你剛接任司法部部長,就提出了著名的“律師是公檢法的朋友”的論斷。你認為儘管律師在法庭上是提出不同意見者,有時候在法官的判斷之外,給案件審理帶來一定的壓力,“但正是律師的這種作用,促進了司法公正。
比如你說當年我們是為找不到律師而煩惱,今天我們的煩惱是如何能為律師提供更好的服務、如何能給律師依法執業創造更好的條件和環境提供保障,這本身就體現了我國法治事業的快速發展進步。

比如你提出“律協要挺在前面”的新主張,發表對律師要“嚴管厚愛”的論斷。為此,律師協會應成立維權、懲戒兩個“中心”,認為要充分發揮律協行業維權的作用,就是要改變律師事務所、律師個人執業權利受到侵犯只能自己呼喊、效果有限、影響也很壞的現狀。

可事實上,你說出上述溫情款款的話還不到幾天,就對律師大開殺戒,從北到南、從東到西,各級公檢法司通力合作,對律師的舉報立案遍地開花,在你的指示下,各級司法部門和律協揮舞大棒,約談、警告、秘密調查、立案、處罰,對律師的管束日益變本加厲,動輒得咎,可律師的權益被侵犯卻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改變。

各級司法部門和律協對律師的正常言論隨意審查,甚至動輒對律師的言論進行行政處罰,比如山東的祝聖武律師和浙江的吳有水律師,他們僅僅因為在微博上發表了和律師職業無關的評論,即使依據憲法也是正常的對國家機關及其工作人員的批評、監督範疇,可是他們卻以莫須有的理由被吊銷律師執照和停業處罰。

山東的李金星律師、廣東的隋牧青律師還有湖南的文東海律師,僅僅因為辦理了所謂“敏感”案件,在法庭上極力抵制法院的公然違法犯罪行為,按照你的說法,他們原本也是幫助法官依法公正審理案件,維護法庭的真正權威和司法公正,可同樣被以擾亂法庭秩序的汙名被處罰和被調查。

雲南的王理乾和王龍德、上海的彭永和律師因為對律協未能真正給律師維權,反而對律師進行打壓不滿,而公開聲明退出各級律師協會,他們此後同樣受到來自司法部組織的統一報復,王理乾和王龍德被吊銷律師執照,彭永和被原律所解聘,新的律所在當地司法局的壓力下不敢接收,以致彭永和律師至今無法執業。
……
短短的半年多時間,先後有十多位敢言正直在業界有一定聲望的維權律師被以完全站不住腳的理由處罰或受到各種刁難以致無法執業。還有多家律師事務所及其它律師也受到各種各樣的刁難、報復、整頓和註銷。

對律師的“嚴管”無處不在,對“律師”的厚愛又如何呢?我們在被處罰前律師權益經常受到公檢法的嚴重侵犯,之後向各地律師協會和司法部門提出的維權申請幾乎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性的答覆,湖南文東海律師在山西忻州市忻府區法院辦理的一個信仰案件,從審查起訴直至開庭完畢,他們自始至終都不給文東海律師複製案卷,到了開庭當日的法庭上,他們也不給文東海律師和被告人案卷查看核對,對於這類完全無視刑事訴訟法的行為,文東海律師寄希望于湖南省律協維權,並要求他們將有關情況向司法部和全國律協彙報,但直至今日,文東海律師沒有收到湖南省律師協會的任何回饋。全國各地曝出來的律師被各級公檢法侵犯權益的事件有增無減,並不是因為對律師嚴管了,司法機關侵犯律師權益的行為就收斂了,相反,律師在高壓下不敢反抗,招來的是律師權益更加被肆無忌憚地侵犯,比如遲夙生律師被瀋陽某法院非法趕出法庭事件,盧廷閣、黎雄兵等律師在四川會理法院被毆打事件,多地爆出律師被非法禁止會見(比如余文生律師被以妨礙公務罪拘留卻拒絕律師會見)、不讓閱卷等,更加廣為人知的709事件的系列當事人及其辯護律師的合法權益長期被漠視,王全璋律師被關押近1000天,至今會見不到律師。
薄熙來的重慶因為置法律而不顧的運動式打黑除惡而臭名昭著,今天對律師的整治同樣是一場運動,是延續709事件之後對律師的另一場非法打壓運動。而你作為原最高法院副院長,在薄熙來主政重慶時未能及時糾正那種偏離法律軌道的打黑,就預示著你今天對律師的運動式整治成為必然。

首先是對律師尤其是部分維權律師的秘密調查和立案完全是操縱的結果。律師是現代文明法治的產物,更深植於市場經濟的土壤之中,對律師優劣的最直接評價本應當來自于律師的客戶,可是自去年下半年以來曝出的多起所謂維權律師違規案件,沒有一起案件是因為當事人投訴的結果,相反這些律師大都是在業內有比較良好的口碑,並受到很多客戶的認可,他們被立案調查有的是因為司法部門主動啟動調查程式,而且調查的事項也不是因為律師執業不規範所致,而是對律師的正常言論進行審查的結果,比如山東的祝聖武和浙江吳有水、北京的程海等律師;有的是因為公檢法集中大規模的投訴或司法建議,比如山東的李金星、湖南的文東海和楊金柱;有的是翻陳年舊帳,比如雲南的王理乾和王龍德、廣東的隋牧青等。

其次,公檢法司動用各種組合手段對維權律師進行打壓、羞辱。很多律師被立案前經過了長期的秘密調查,立案後不久就會要求開聽證會,尤其荒唐的是,很多地方根本就不理睬擬被處罰律師及其代理人的任何合理合法的辯解,會後幾天就會被處罰,甚至是當天開聽證會,第二天就可以拿到處罰決定書。余文生律師在被北京市司法局強制註銷律師證後,由於提了一個修憲的建議,即被北京警方抓捕並冠以莫須有的罪名,北京的李昱函律師同樣因為代理了709案件以及他和瀋陽警方的一些糾紛而被抓捕。還有一些律師事務所在當地司法部門的高壓下以各種理由逼迫律師轉所,在轉所過程中司法部門不讓新所接收,最後使該律師在六個月內找不到新所而不得不登出律師執照,比如北京的余文生律師等。
第三,報復性處罰的痕跡比比皆是。律師的依法執業本應當受到法律的保護,可是在這些已經被處罰或立案調查的案例中,一些維權律師往往是代理了一些相對“敏感”的案件遭公權力機構痛恨,對他們處罰的理由也往往是由於較真法律而違背了公檢法司內部存在潛規則,對他們的處罰過程也非常簡單粗暴,並且配合汙名化的處理手法被大肆宣傳,這些被處罰律師的救濟管道也往往會被圍追堵截,有些律師在被處罰後經過覆議,然後到法院要求起訴司法部門,法院要麼不接收律師的材料,或者有的法院接受了律師的材料,也會很快裁定不予受理。

如湖南文東海律師在起訴雲南省律師協會名譽侵權一案中,本來已經確定了開庭日期,可是在開庭之前一日,法院告訴文東海上級有命令,這個案件不能夠開庭,所以直接裁定不予受理;文東海律師起訴雲南省峨山縣法院法官柏為良名譽侵權一案,法院在收了材料後又把材料退回,文東海在投訴後至今未有任何回復。近日山東的祝聖武律師在被山東省司法廳吊銷律師執照後,經過覆議起訴到法院,法院不接收律師起訴材料。

運動式打壓和常規的管治不同的是:

1、運動式打壓集中在一段時間內同時對多位律師啟動調查立案行政處罰程式,據司法部粗步統計,2017年下半年就有四十多位律師被以各種各樣的理由被處罰,且不論這種處罰的依據是否充分,但短時間內對這麼多律師進行處罰,而且所依據的大部分事實都是早就存在和發生,那司法部門以前都去幹什麼了,他們是不是有意地放縱違規行為發生,該不該對他們此前的失職行為追究責任?

2、對部分律師啟動調查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腳,在非運動時期內根本就算不上什麼事情,由於這種理由的非正當性,所以經不起時間和正常法律程式的考驗,如果處罰的程式和時間拖得太長,最後不但不可能起到打壓的震懾作用,反而會不斷凸顯打壓的非正當性,所以這種運動式打壓必須在短時期內結束,此前被吊銷律師執照和停業處罰的幾位律師如祝聖武、吳有水、王理乾、王龍得、隋牧青等案例來看,正符合這個特徵,而且由於對這部分維權律師的非正當性處罰混同在其它一些理應受到處罰的律師裡面,模糊了是非的界限,使整個事件看上去不像是專門針對某個律師群體。

3、公檢法司街道等單位密切配合,共同完成對維權律師的全方位整治。這種密切配合首先體現在公檢法等單位對維權律師的密集舉報投訴上面;其次共同配合對維權律師進行秘密調查,有時候甚至會捏造或誇大一些事實,而且作為擬被處罰律師自始至終都拿不到完整的證據材料;第三、切斷對維權律師的法律救濟管道,作為律師唯一能夠依靠的就是法律,但在運動期間,這種法律救濟管道也會被切斷,大部分模式便是不管律師覆議訴訟的理由如何充分,都會在一個相對固定的時期內被駁回起訴或不予受理,做的更過分是有些法院都不接受律師的起訴材料,不會有聽取意見的機會,也不會開庭;第四、部分維權律師所在的律師事務所也被迫參與對維權律師的打壓和整治,常用的手法便是以解聘律師相威脅,或直接解聘律師,而律師被解聘後如果在六個月內找不到新的律師事務所接收,他的律師證就會被註銷,另外街道、派出所等單位往往負責對律師的日常行蹤進行監控,防止被處罰律師有其它不可控行為發生。

如廣州申請實習人員施平,在申請實習期間,僅因曾被公安部門以莫須有的理由刑事拘留(後釋放),就遭到河南和廣東司法部門的各種刁難不給辦理實習律師手續,直至今天仍處於失業狀態。按照國家賠償法司法解釋的規定其已被確認為終止追究刑事責任,但廣州市律師協會仍以其被立案查處沒有結果為由“暫緩登記”。

經過近四十年改革開放的中國,正在大踏步地奔向現代文明。現代文明最重要的一個特徵就是法治,而要貫徹法治首先就要杜絕各種運動,把社會的治理納入日常的法治軌道。雖然對律師的依法約束和管治也有必要性和正當性,但這種管治必須有法律的依據,且必須符合法律規定的程式,並暢通各種法律的救濟管道,否則運動式執法在破壞法律的同時,也會把全社會拖入無序和混亂之中。

或許你認為通過對律師的高壓可以實現對整個社會的掌控,這也許是你在向更高層級的官員彙報時的漂亮詞彙,但這種想當然的詞令可以在短時期內蠱惑人心,卻無法長期矇騙所有還在思考的人們。因為很顯然的是,作為掌權者,你們可以管住律師不說話,可你們無法管住所有人都不說話和思考。作為普通的公民,他可以沒有律師,但他們那些受到抑制的權利如何伸張?沒有現代法治規則意識的指引,叢林規則便大行其道。當下那些觸命驚心的極端案例還要再發生多少?

而事實上,恰恰是那些依法履責、全力維護公民私權利的維權律師,成了你極力圍剿、打壓的對象!你戴上虛飾的面具向世人展示著你的公正,然後悄悄提起屠刀,向法律神聖天平一端砍去——重複著數年前你在重慶的表演……
如果律師在國家現代化建設中能夠起到什麼作用的話,那就是律師具有理性的精神和務實的態度,以及律師對現代社會文明規則的尊崇。沒有律師們堅定而廣泛地參與,所有人都會面臨一種不確定性,無人例外。砍掉了天平的一端,我們每一個人包括部長大人你的命運都可能不受控制。

今天對律師的打壓也許會暫時滿足部長大人的自尊心,為你搭建通向更高權力的階梯,而我們不過是那個敢於說出皇帝沒有穿衣服的“小孩”。雖然我們已經被你指揮各級司法部門吊銷或強制註銷了我們的律師執照,但我們才是真正的“中國律師”,因為我們仍然具備作為一名律師所需要的勇氣和情懷。
在此,我們發出最誠摯的呼喊——對律師的運動式打壓必須終止!

因為,這是我們民族能否接受現代文明規則的重要考驗,這是我們國家能否真正確立自由、民主、法治、平等等核心價值觀的重要尺規!請三思!

此致

簽名:
施平
王理乾
彭永和
陳家鴻
祝聖武

2018年3月1日